锡都人物谱之五：毛泽东特种兵李金辉

锡都人物谱之五

    附：事件亲历者索引

    李金辉，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三军特种兵，1960年入伍，曾担任过排长，1972年12月6日到地方工作；1998年退休前，任红河州第9汽车驾驶培训站党支部书记，现居住在个旧市新冠社区电力实业有限公司大院内。

    "大比武"时担任班长，所带班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授予"一等尖子班"，个人被授予"二等尖子"功臣。

    赵加华，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三军特种兵，1960年入伍，曾担任过副连长，1975年6月16日到地方工作；1998年8月退休前，在云锡物资储运公司一车队从事调度工作，现居住在个旧市建设路储运社区家属楼。

    "大比武"时担任"一等尖子班"副班长，个人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授予"一等尖子"功臣。

    到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

    赵俊峰

    毛泽东说："此等好事，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的国产大片《冲出亚马逊》里，因为两位当代中国特种兵不屈不挠的精神和出类拔萃的表现，让五星红旗首次留在了世界特种兵训练基地--猎人学校。鲜为人知的是，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中国大地上那场辉煌百日的著名"大比武"中，中国军人的所向披靡、尤其是中国特种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骁勇善战，就让世界为之敬畏和震惊。我们有幸成为 "大比武"亲历者，向毛泽东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作军事汇报表演。二次世界大战时欧洲联军总指挥、英国的蒙哥马利元帅观看了"大比武"表演后，发出感慨："这要成为世界军事家们的一条禁忌，不要和中国军队在地面上交手。"

    当年，贺龙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把自己多次到部队亲眼目睹的侦察兵飞檐走壁、汽车兵在钢轨上倒车、神枪手百步穿杨等习武练兵的精彩场面进行汇报后，兴致勃勃的毛泽东随后在一份反映军事训练情况的简报上批示："此等好事，能不能让我也看看！"1964年6月15日和16日，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董必武、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在北京出席中央工作会议的各省、市、自治区领导人，中央各部委、各群众团体领导人，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训练成果进行了一次空前的大检阅。

    1964年6月16日，在长城脚下的十三陵水库，刚刚还是微波粼粼的湖面，霎时喷出一道道火焰，水面顷刻变成火海。随着一阵阵巨响，引爆的水雷腾起蛟龙般的水柱；一颗颗松球手榴弹飞上天空，像礼花一样炸开。毛泽东放下望远镜，长时间鼓掌。在那个年代，一颗子弹价值三个鸡蛋，毛泽东特别检阅了部队利用现有装备进行的抗登陆、反空降演练，看看部队如何把常规武器变成锐不可挡的"杀手锏"，以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

    为迟滞和延缓敌人步兵的行动，防止敌人突袭，增加阵地稳定性，被誉为"西南猛虎"十三军的一支工程兵小分队，在滩头阵地构筑和设置了外壕沟、铁丝网、鹿岩、竹签等因地制宜而行之有效的障碍物，尤其是那些两头削尖的竹签，一排排连接起来插入土中，间距30至40厘米，露出地面20厘米左右，倾斜向敌人登陆或进攻的方向，纵深在4米以上，其间还用手榴弹、地雷等爆炸物进行加强，让人望而生畏、寸步难行。这近乎原始的战争招数被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三军用于对越南人民军的教学训练，并被广泛运用于越南战场对美作战中，让美国大兵进退维谷、狼狈不堪。

    然而，敌人过不来，我们却要过得去！就在"大比武"的表演场上，9名年轻的战士把小孩子玩的"钻地老鼠"爆竹的原理巧妙运用在军事爆破技术中，在敌方火力封锁的有效距离以外，实施穿越爆破，迅速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接下来，是一道6米宽，2米多深的壕沟，下面同样布满了尖利的竹签，这一次，不准借助梯子，也不准实施爆破，且必须在规定的短短几十秒钟武装通过这一"天堑"。9名战士在每人负重25公斤的情况下，左手持冲锋枪，右手撑一根竹竿，只见一个个矫健的身影腾空而起，仿佛过山虎、过江龙，瞬间便飞跃过壕沟！我们自豪，曾经就是这9名战士中的一员。还有纳西族战士石高乐，彝族战士贺家祥，以及杨理德、高明、王开文和来自云南文山的苗族战士……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把我们这个"大比武"一等尖子班誉为"民族团结班"。

    兵书上常有"神兵天降"的战例，二次大战的诺曼底登陆，美国陆军101空降师把"空降兵"的新概念变成了胜利，空降兵一度成为各国军队间的劲敌。于是，我们别出心裁地发明了阻击敌人空降兵的"天女散花"，当时观看过这一精彩绝伦表演的外国武官们，一直不明白中国军队使用的是什么秘密武器。其实，我们是通过反复的摸索和实践后，把普通的手雷安置在边缘带钉子的木制圆盘内，把拉弦系在钉子上，计算好精确的时间，然后运用焰火的原理，将这些手雷一盘盘发射到天空中，这些"土导弹"借助上抛的力量自动拉火引爆 ，杀伤面积以亩为单位，有效地将敌人伞兵重创在距地面300米左右的空中。爆炸声未息，我们就迅速向降落到地面的残敌展开冲击，我们牢记着毛主席诗里"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像老虎下山，敢于短兵相接，刺刀见红！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手榴弹敲；手榴弹打光了，就手劈脚踢……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表演，展示着共和国军人捍卫祖国的决心和本领；看台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元帅和将军们精神为之一振，张张笑脸，倾注着对习武"尖子"的赞赏和对人民战士的信赖。观看过"大比武"表演的周恩来曾经高兴地说："练兵就是这样的练法，把兵都练成这样，那么什么敌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当年的许多"尖子"，后来成为共和国人民军队的中流砥柱。1994年6月8日，我军19位高级将领被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授予上将军衔，他们中的济南军区司令员张太恒上将、兰州军区司令员刘精松上将等，就是当年"大比武"的"尖子"。1997年香港回归，驻港部队司令员刘振武将军也是当年"大比武"的"一等尖子"。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王同琢少将当时还是班长，他代表福州军区参加全军步兵信阳片比武，当他带的班得了一等奖时，福州军区带队的朱副司令员把当晚的戏票全拿到班里让战士们挑最好的，王同琢还荣幸地代表比武"尖子"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那会儿，王同琢还没回部队，提升排长的命令就下了！毛泽东还高兴地请部队比武"尖子"观看首场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的演出。

    用战争的刻刀雕塑和平的军队

    中国需要和平，和平需要军队，军队需要训练。新中国成立时，拥有陆军420万人，到1958年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陆军总人数仅为建国时的一半，其中，特种兵发展迅速，占陆军总数的20%，到二十世纪80年代，中国特种兵人数已经超过了陆军中步兵的人数--军队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必须主动运用战争需要的这把刻刀来雕塑。我们的从戎生涯，正是经历着这样一把"刻刀"的雕塑，在常人难以想象的那种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实战"训练中，无怨无悔地见证着中国特种兵的发展和壮大。

    二十世纪60年代初，叶剑英、罗瑞卿在部队倡导"郭兴福教学法"，旨在把战士练成一个个"小老虎"。叶帅专门向军委写了推广"郭兴福教学法"的报告，时任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的罗瑞卿大将收到叶剑英的报告后，立即向毛泽东作了汇报。经历了22年战争生涯的毛泽东，认真看完报告后，在文中"一个个都像小老虎一样"下重重地划了一道鲜明的红杠。

    1964年5月初，我们经过层层选拔，首先参加了昆明军分区的军事角逐，昆明的九连山成为群英荟萃、龙腾虎跃的练兵场。

    在《冲出亚马逊》这部影片里，有一个各国特种兵蒙着眼睛拆装枪械的镜头，其实，这只是一个很基本的科目，叫做夜间战术白天训练，我们的战士，还能够用黑布蒙着眼睛，把汽车从窄窄的钢轨上稳稳当当开过去，然后顺顺当当倒回来，毛主席眼见为实，曾经风趣地说："谁说不能开倒车？这不是开倒车嘛！"甚至，我们的优秀战士能够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平心静气、耳听八方，就像下盲棋，依靠着自己准确的判断，一抬手枪，前方靶位上的瓶子、灯泡就碎了！"

    然而，"神枪手"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在冲锋枪的前端吊上一摞砖头，选择在烈日暴晒下或瓢泼大雨里练习瞄准；或者是伸展开两臂，将掌心向上，一只手托着一摞砖头，纹丝不动地站着，一练就是一整天。遇上实弹射击时，常常是手打麻了，甚至枪管打红了，教官就提出："假设在战场上，你们的手受伤了，不能扣动扳机了，怎么办？"于是，我们的战士就用鞋带系在扳机上，另一头拴住脚趾头，练习用脚打枪，直到随心所欲就能命中目标。

    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时，我们的每一项训练都是从实战出发，譬如在水流湍急的大江里进行1500米武装泅渡，每人必须负重25公斤，并要求枪不准受潮，必须举过头顶。而每天必须进行的6公里负重越野跑，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完成，大约一个单边3000米13分钟左右。有的战士跑不动，抬着也要让他一起达到目的地。越野跑后，紧接着就进行负重翻单杆，有一次，一个战士实在支持不住，在半空中被冲锋枪卡住了脖子，怎么也翻不过去，教官过来帮了一把，亲自做了示范动作，然后就让战士重新再来。接下来的训练，就是打千层纸、打墙、劈砖头，以及徒手攀援等，这就是《冲出亚马逊》里让世界特种兵们惊羡的"中国功夫"。就是10米高的墙，我们的侦察兵也能轻轻松松就上去，然而，战士们也为此活生生换掉了多少次手指甲，都说"十指连心"，更别说那些侦察兵在昆明九连山训练匕首搏杀格斗时，被刺得鲜血淋淋，从山坡滚下去……

    残酷的训练，是为了打赢残酷的战争。我们参加"大比武"汇报表演回部队后，十三军开展了军事五项全能的竞技，曾经把 "一等尖子班"的战士列为各个师团的"假设敌"，组织部队向他们展开实战进攻。当时，火焰喷射器对准了我们，撤退慢一步的战士被火舌袭卷，裤子上、鞋上沾到燃烧的泡沫，用手拍不熄，烧伤的疤痕成为了永远的纪念。

    为了能上北京向毛主席作军事汇报，我们几乎天天都是摸爬滚打一身汗，湿透的军装又裹起一身泥，晚上把军服脱下来，那裤子都能靠墙直站着。当时，国家还不富裕，我们在训练中磨破的军装只能靠自己缝了又补，战士们随身携带的小小的针线包而今已成为一件特别的"军事文物"，这在世界特种兵的装备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如果老中国特种兵人生中有闪亮的东西， 就是我们学会自己打草鞋！我们是穿着草鞋从十三军、从昆明九连山走向北京"大比武"演练场的！是同一个个虚怀若谷的战士和一双双默默无闻的草鞋荣辱与共、承受着千百次磨砺而踏出一条中国特种兵精神之路的！

    1964年5月，也因此成为我们作为军人的贡献得予升华的一段弥足珍贵的时光。陈毅元帅亲自来昆明督促训练并挑选参加北京"大比武"汇报表演的"尖子"，那让人热血澎湃的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当时，骤雨初歇，威武豪迈的陈毅元帅敬着军礼来到了练兵场上，他声如洪钟："冒雨大练兵，同志们辛苦啰！我这个老战士向你们这些了不起的小战士学习来啰！"元帅与士兵，仅仅是老战士与小战士--他摘下墨镜，目光如炬，朗声交代他身后的警卫员："把椅子、雨伞都拿走，给我一件雨衣就行啰！现在没下雨，折起来当小凳子坐，落雨时穿起来，这样才安逸噻！"随后，陈毅接过昆明军分区一位干部递过来的雨衣，娴熟地折成有棱有角的"小方凳"，打个盘脚就往下坐，不料摔了一跤，和战士们一样弄得满身是泥水。陈毅元帅依然是声如洪钟："哈哈，真的是老兵啰，年岁不饶人哦，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啰！你们要好好练，争取上北京，毛主席要亲自看你们的军事表演！"看到元帅如此平易近人，我们捏出汗水的拳头松开了，天又下起大雨，战士们则如蛟龙出水。陈毅俨然一棵青松挺立在风雨中，他的话振聋发聩："管他哪门子敌人从天上来、地上来、水上来，我们都让他有来无回！"

    赴北京"大比武"时，老帅们特意点名我们的这个"一等尖子班"作口头汇报。叶剑英元帅高兴地拍着我们的肩头说："你们实战演习好，讲得也好！"

    老帅的轻轻一拍，让共和国的特种兵们感受到了肩头的责任和矢志不移的忠诚。一年后，我们当中很多战士和"大比武"时的副连级教官、毕业于南京工程兵学院的王永发，奉命秘密奔赴越南战场，投入鲜为人知的"援越抗美"斗争。有人问我们这些老特种兵："你们是英雄吗？"我们知道，我们不是英雄，但我们和英雄在一起战斗过！（完）